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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者代言人 - 书摘片段

  猪仔们展开那本《虫族女王和霸主》。
  “你。”箭说,“你写了这本书?”
  “不错。”死者代言人回答。
  米罗望了欧安达一眼,她的眼睛说:看来代言人真是个大骗子。
  “人类”插嘴道:“那两个人,米罗和欧安达,他们认为你是个骗子。”
  米罗立即将视线转回代言人身上,他却没有看他。
  “他们当然是这么想的。”他说,“他们从来没有想过,鲁特的话也许是事实。”
  代言人平静的话让米罗心中一震。这可能吗?从一个星系飞到另一个星系的人的确可以跨过几十年光阴,这种旅行有时会长达数百年。也许五百年。这样的旅行不用多少次,就能让一个人跨过三千年光阴。可如果说来这里的碰巧真的是最早那位代言人,这也未免太过离奇。当然话说回来,如果最早的代言人的确是《虫族女王和霸主》的作者,那他肯定会对虫族之后人类发现的惟一一种智慧生命产生浓厚兴趣。不可能!米罗告诉自己,但他又不得不承认,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
  “他们为什么这么愚蠢?”“人类”问道,“听到事实,却不能辨别。”
  “他们不是愚蠢。”代言人道,“人类就是这样:我们从不质疑自己完全相信的东西。他们认定最早的死者代言人三千年前就死了,所以从不认真想一想,即使他们知道星际旅行有可能大大延伸生命。”
  “但我们告诉过他们。”
  “你们只告诉他们,虫族女王对鲁特说,我就是这本书的作者。”
  “所以他们应当知道我们说的是实话。”“人类”说,“鲁特是个智者,他是个父亲,他不会犯错误的。”
  米罗没有笑,但他实在想笑一笑。代言人自以为聪明绝顶,瞧他现在该怎么办吧。猪仔们固执地认为他们的图腾树会说话,看他现在怎么解决。
  “啊。”代言人道,“我们不懂的事情很多,你们也有很多事情不懂。我们双方应当多作些交流。”
  “人类”紧挨着“箭”坐下来,分享后者代表特权的位子。“箭”似乎毫不介意。
  “死者代言人,”“人类”说,“你会把虫族女王带给我们吗?”
  “我还没有决定。”代言人回答。
  米罗又一次望望欧安达。代言人发疯了不成?居然暗示他可以把根本不存在的东西交给他们。
  但紧接着,他想起代言人刚才的话:我们从不质疑自己完全相信的东西。米罗总觉得这是个无需解释的事实,人人都知道虫族已经彻底灭亡了。但有没有可能真有一位虫族女王幸存下来?所以死者的代言人才写出了那么一本书,因为他有与虫族女王亲身交流的体验?不可思议到极点,却并非完全没有可能。米罗现在已经不敢确信虫族是不是真的绝了种,他只知道人人都坚信不疑,而且三千年来没有一丝一毫的证据表明事实并非如此。
  即使虫族真的还有幸存者,猪仔们怎么会知道?最简单的解释就是:猪仔将《虫族女王与霸主》里的故事融人了自己的宗教,无法理解世上还存在许多其他的死者代言人,没有一个是这本书的作者。也不能理解虫族已经死绝了,再也不会出现虫族女王了。这就是最简单的解释,也是最容易接受的。其他任何解释都会迫使他相信:不知通过什么途径,鲁特的图腾树真的可以向猪仔们说话。
  “我们怎么才能让你决定?”“人类”说,“对妻子们,我们送给她们礼物,让她们同意我们的意见。但你是人类中最聪明的一个,我们又没什么东西可以给你。”
  “你有很多东西可以给我。”代言人说。
  “什么东西?你们的罐子难道不如这个?你们的箭不是比我们的强吗?我的斗篷是用卡布拉毛织的,你的衣服料子比我的好得多。”
  “我要的不是这些东西。”代寿人道,“我只需要实话。”
  “人类”的身体前倾,因为激动和期待,身体绷得紧紧的。
  “哦,代言人!”话的重要性使他的声音变得沉重粗厚,“你会将我们的故事加人《虫族女王和霸主》吗?”
  “我还不知道你们的故事。”代言人道。
  “问我们吧!问什么都可以!”
  “我怎么能诉说你们的故事呢?我只替死者代言。”
  “我们就是死者!”“人类”喊了起来。米罗以前从没见过他如此激动。“我们每天都遭受着屠杀。人类占据了所有世界,漆黑的夜空中,飞船载着人类从一颗星星飞到另一颗星星,每一个空着的地方都被他们填满了。人类给我们设下愚蠢的限制,不许我们出去。这些其实都用不着,天空就是我们的围栏,我们永远也出不去!”“人类”边说边向空中跳起。他的双腿结实有力,这一跳高得惊人。“看,天空的围栏挡住了我,把我扔回地面!”
  他奔向离他最近的一棵树,沿着树干爬上去,比米罗从前看见的任何一次爬得更高。他爬上枝头,向空中一跃,空中滞留时间长得让人目瞪口呆,然后,行星重力将他拖下来,使他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
  这一摔好重,米罗听见撞地时他喘出一大口粗气。代言人冲向“人类”,米罗紧紧跟在他身后。“人类”已经没气了。
  “他死了?”身后的欧安达问道。
  “不!”一个猪仔用男性语言高喊起来,“你不能死啊!不!不!不!”米罗一抬头,吃惊地发现居然是吃树叶者。“你不能死!”
  “人类”吃力地抬起一只虚弱无力的手,碰了碰代言人的面颊。他深深吸了口气,道:“你明白吗?代言人,只要能爬上那堵阻挡我们通向星星的高墙,我宁肯死。”
  米罗和猪仔接触的这么多年里,加上以前的许多年,他们从来没说起星际旅行,一次都没问过。但现在米罗明白了,他们问的所有问题都是为了发现星际飞行的秘密。外星人类学家们从来没发现这一点,因为他们相信——而且从未质疑——猪仔社会现在的技术水平离制造太空飞船这一步,还路远迢迢,至少也得再过一千年,才会出现这种可能性。但他们始终渴求着有关金属的知识,还有发动机,离开地而飞行……这些,全都是为了发现星际飞行的秘密。
  “人类”慢慢站起来,紧紧抓住代言人的手。
  米罗突然想到,接触猪仔这么多年,从来没有一个猪仔拉他的手。他感到深深的悔恨,与之相伴的还有一阵嫉妒的刺痛。
  看到“人类”没有受伤,其他猪仔们也聚过来,围在代言人周围。他们没有推推挤挤,只是尽可能站得离代言人更近些。
  “鲁特说虫族女王知道怎么制造星际飞船。”“箭”说。
  “鲁特说虫族女王会把一切教给我们。”“杯子”说,“金属,从石头里逬出的火,怎么从黑色的水里造出房子……一切!”
  代言人抬起双手,止住了猪仔们的七嘴八舌。“如果你们渴了,看见我手里有水,你们都会请求我给你们喝。但如果我知道我的水里有毒,我该怎么办?”
  “能飞到星星上去的飞船没有毒。”“人类”说。
  “通向星际飞行的道路很多。”代言人道,“有些路好走,有些路难走。只要是不对你们造成伤害的东西,我都会给你们。”
  “虫族女王向我们保证过。”“人类”说.
  “我也向你们保证。”
  “人类”向前一跃,一把抓住代言人的头发和耳朵,把他的脸拽到自己眼前。
  米罗以前从未见过猪仔做出如此暴烈的举动,他最怕的就是这个,猪仔们决定动手杀人了——
  “如果你们把我们当成异族,”“人类”冲着代言人的脸大喊道,“就该让我们自己作出决定,而不是替我们决定!如果你们把我们当成异种,你现在就应该杀掉我们,就像你从前杀死虫族女王的所有姐妹一样!”
  米罗惊得目瞪口呆。猪仔们认定这位代言人就是《虫族女王和霸主》的作者是一回事,但他们是怎么得出这个不可思议的结论,一口咬定他曾经犯下过异族屠灭的大罪?他们认为他是谁?魔王安德?
  只见坐在那里的死者代言人泪流满面。他双眼紧闭,仿佛“人类”的指责全是事实。
  “人类”转过头来,向米罗问道:“这是什么水?”他悄声道,触了触代言人的眼泪。
  “我们就是这样表达痛苦、沉痛、难过。”米罗回答。
  曼达楚阿突然大喊一声,这是一声可怕的呼唤,米罗闻所未闻,这声音就像濒死的动物的哀鸣。
  “我们这样表示痛苦。”“人类”轻声道。
  “啊!啊!”曼达楚阿叫道,“我见过这种水!在皮波和利波眼睛里,我见过这种水!”
  一个接一个,最后汇成一片齐声哀鸣,所有猪仔都发出同样的哀号。
  米罗感到既恐怖,又敬畏,还有点儿兴奋。几种感情交织在一起,同时涌上一心头。他不知道眼前发生了什么事,但猪仔们敞开了多年来对外星人类学家隐瞒的感情。瞒了整整四十七年的感情。
  “他们这样是不是因为爸爸?”欧安达悄声道,她的双眼同样因为兴奋熠熠发光,恐惧激出的汗水沾湿了她的头发。
  米罗念头一起,话脱口而出:“他们不懂皮波和利波死的时候为什么哭,直到现在才明白。”
  米罗完全不知道欧安达脑海里产生了什么想法,他只知道她转身就跑,跌跌撞撞,最后双膝跪地,双手拄在地面,失声痛哭起来。
  唉,代言人一来,真是天翻地覆啊。
  米罗跪在代言人身旁。代言人垂着头,下巴抵着胸口。
  “代言人,”米罗问道,“como pode ser?这怎么可能?你难道真的是第一位代言人?同时又是安德?”
  “我没想到她会告诉他们这么多事。”他轻声说。
  “可是,可是……死者代言人,写那本书的那个,他是人类懂得星际旅行后最杰出的智者,而安德却是个谋杀犯,把整个种族斩尽杀绝了,一个具有高度智慧、可以教会人类一切的美好种族——”
  “两个都是人啊。”代言人低声道。
  “人类”就在他们身旁,他引述了一段《虫族女王和霸主》里的话,“疾病与灵约并存于每一个心灵,死亡与救赎也同时掌握在每一双手里。”
  “人类,”代言人道,“请告诉你的同胞,不要再为他们出于无知犯下的罪过悲伤了。”
  “他们两人给了我们那么多最可宝贵的东西。”“人类”说。
  “请让你的同胞安静下来,我有话要说。”
  “人类”喊了几声,不是男性语言,而是妻子们的语言,代表权威的语言。猪仔们安静了,坐下来听代言人发话。
  “凡是我力之所及的事,我都会替你们做。”代言人道,“但首先我必须了解你们,不然的话,我怎么诉说你们的故事?我必须先了解你们,否则的话,我怎么知道我们给你们的饮料会不会毒害你们?在这之后,最大的障碍依然存在:人类可以爱虫族,因为他们以为虫族已经彻底灭绝了。可你们还活着,所以他们仍然会怕你们。”
  “人类”站起身来,指指自己的身体,好像这是一件虚弱无力的东西。“怕我们!”
  “你们抬起头来,看到星星上满是人类。于是你们害怕了。人类也有同样的恐惧。他们害怕未来哪一天,他们来到一个新世界,却发现你们已经第一个占据了那个世界。”
  “我们不想第一个来到新世界,”“人类”说,“我们希望和你们共同去那个新世界。”
  “那么,请给我时间。”代言人道,“告诉我你们的情况,我再告诉他们。”
  “问什么都可以。”“人类”说着,望了望其他猪仔,“我们会告诉你们一切。”
  吃树叶者站了起来,他说的是男性语言,米罗听得懂。“有些事你没有权利说出去。”
  “人类”厉声反驳,他说的是斯塔克语。“皮波、利波、欧安达和米罗教了我们很多东西,这些他们一样没有权利教,但他们还是教会了我们。”
  “他们的愚蠢不能作为我们的愚蠢的借口。”吃树叶者说的仍然是男性语言。
  “那么,他们的智慧也就不会成为我们的智慧。”“人类”反驳道。
  吃树叶者说了几句米罗听不懂的树语,“人类”没有同答。吃树叶者转身走了。
  欧安达回来了,她的眼睛哭得红红的。
  “人类”转身对代言人道:“你想知道什么?我们都会告诉你,让你看——只要我们做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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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正尽力避免和其他人类世界的战争。”安德说,“如果战争真的爆发,这也不是我们的战争,目的不是想凌驾于其他世界。这是为你们打的战争,目的是想为你们赢得飞向群星的机会。”安德张开巴掌,“我们宁肯与其他人类世界隔绝,和你们一样成为异族。”他把手掌握成个拳头,“人类、猪仔和虫族女王,在卢西塔尼亚上共同生活,成为一个整体。所有人、所有虫族和所有猪仔一起生活。”
  “人类”不作声了,思索着安德的话。
  “代言人,”他终于开口道,“我们很难啊,在你们人类来到这里之前,我们总是杀掉其他部落的猪仔,在我们的森林中奴役他们的第三种生命。这片森林曾经是一片战场,大多数最古老的树都是死在战争中的战士。我们最古老的父亲就是那场战争中的英雄们,我们的房子则是用战争中的懦夫做的。我们的一生都准备着在战场上打败我们的敌人,让我们的妻子们能在另一片战场森林中找到一棵母亲树,使我们的部落更加强大。最近十年里,我们学会了用箭,可以杀死远处的猎物,我们学会了怎么制造水罐和卡布拉皮囊,能盛着水穿过干涸的地方。苋和梅尔多纳藤的根茎使我们有了比玛西欧斯虫更好的食物,还可以携带着它们走出我们的故乡森林。我们为这一切欣喜若狂,因为我们可以成为战争中的胜利者,可以带着我们的妻子、我们的小母亲和我们的英雄走遍这个伟大世界的各个角落,甚至飞到星星上去。这是我们的梦啊,代言人,你现在要我们放弃这一切,让这个梦想烟消云散?”
  这些话很有说服力,没有谁能告诉安德该怎么回答。
  “这是一个美好的梦想。”安德说,“每一个活着的生命都有这种梦想,这种渴望正是生命的根本:蓬勃生长,直到能看见的一切地方都是你的,成了你的一部分,受你的控制。正是这种梦想使我们走向辉煌。但要实现它,有两条路可以选择。一是杀死对抗者,吞并它们,或者毁灭它们,直到没有什么东西同你对抗。但这是一条邪恶的路,你告诉全宇宙,只有我能变得伟大,为了给我让路,你们其他一切都必须交出自己拥有的东西,成为一无所有。你懂吧,人类,如果我们也这么想,这么做,我们就会杀掉卢西塔尼亚上的所有猪仔,彻底夺取这个星球。如果我们做出这种邪恶的事,你们的梦想还会剩下多少?”
  “人类”努力理解着安德的话,“我明白你们本来可以从我们手里夺走我们自己那一点点可怜的东西,但你们没有,却给了我们非常珍贵的礼物。但是,如果我们不能使用这些礼物,你们为什么还要给我们?”
  “我们希望你们成长壮大。飞到星星上去。我们希望你们强壮有力,生出成千上万兄弟们和妻子们,我们想教你们种植各种植物,喂养各种牲口。这两位女人,埃拉和娜温妮阿,会不断工作,终身工作,开发出越来越多可以生长在卢西塔尼亚上的植物,她们发明的每一种好东西都会给你们,让你们成长壮大。但你们有了这些礼物,为什么另外森林中的猪仔就非死不可呢?如果我们把同样的礼物给他们,你们又会有什么损失呢?”
  “如果他们跟我们一样强大,我们会得到什么好处?”
  我在跟这位兄弟唠叨些什么呀,安德想。他的族人从来就认为自己是一方,其他部落是另一方。这颗星球上大大小小的森林还多,每一座森林里都有一个猪仔部落。我现在想完成的是整整一代人的工作:教会他以全新的眼光看待自己的种族。
  “鲁特是个了不起的猪仔吗?”安德问。
  “要我说,他是。”“人类”说,“他是我的父亲。他的树不是最老的,也算不上是最大的。但我们不记得有哪个父亲被种下之后,能在这么短的时间里生下了这么多孩子。”
  “也就是说,他的所有孩子都是他的一部分。他的孩子越多,他也就越了不起。”
  “人类”点点头。“你一生中作出的成就越大,你的父亲也就因为你变得更伟大。是这样吗?”
  “孩子们的成就越大,父亲树就越光荣。”
  “为了让你的父亲更伟大,你会砍掉其他同样伟大的树吗?”
  “不是这么回事。”“人类”说,“其他伟大的树也是我们部落的父亲,比较低级的树是我们的兄弟。”
  安德看得出,“人类”有点犹豫,他在抗拒安德的思路,因为这种思路很奇特,倒不是因为他的想法完全错了,或者不可理喻。他其实已经开始有点明白了。
  “看看妻子们,”安德说,“她们没有孩子。所以永远不可能像你父亲那么伟大。”
  “代言人,你要知道,她们是最伟大的,整个部落都听从她们的指挥。如果她们管得好,部落就繁荣,部落越大,她们也就更加强大——”
  “哪怕你们当中没有一个是她们的亲生孩子。”
  “我们怎么可能是她们亲生的?”“人类”问。
  “但你还是帮助她们变得伟大,哪怕她们既不是你的父亲也不是你的母亲,你越强大,她们也就随着你的强大而强大。”
  “我们都是一个部落的……”
  “但你凭什么说你们是一个部落的?你们的父亲不同,母亲也不同。”
  “因为我们就是部落!住在这片森林里,我们——”
  “如果来自另外部落的一个猪仔走进你们的森林,要求你们让他留下来,成为你们的兄弟——”
  “我们永远不会让他成为父亲树!”
  “但你们想让皮波和利波成为父亲树。”
  “人类”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他说,“我们把他们当成自己部落的一员。他们是从天上来的,但我们把他们当成兄弟,想让他们成为父亲。只要我们认定这是一个部落,它就成为了一个部落。如果我们说部落是这片森林里所有的小个子,加上所有树。那么这个部落就是这样,哪怕这里有些最老的树来自两个不同部落战争的阵亡者。我们成了一个部落,因为我们说我们是一个部落。”
  安德不禁暗自赞叹这个小个子异族思维的敏锐程度。人类中又有多少人能明白这个道理,让这种想法打破狭隘的部落、家庭和国家界限?
  “人类”走到安德背后,靠在他身上。他的后背感受到了这个年轻猪仔的分量,“人类”的呼吸吹拂在安德脸上,他们的脸靠在一起,两个人的眼睛都望着同一方向。
  安德立即明白了,“我看到的东西你也看到了。”他说。
  “你们人类成长壮大了,因为你们使我们成了你们的一部分,人类加上虫族加上猪仔,我们成了一个部落,我们的强大也就是你们的强大。你们的强大也就是我们的强大。”安德可以感觉到“人类”的身体在这个新观念的冲击下颤抖着,“你对我们说,我们也应该这样看待其他部落。所有部落在一起,成为一个部落,我们成长,他们也因此成长。”
  “你们可以派出老师,”安德说,“把你们的兄弟派到其他部落,让他们的第三种生命在其他森林里生根发芽,在那里养育下一代。”
  “请求妻子们同意这种奇怪的请求肯定很难。”“人类”说,“说不定根本不可能。她们的脑筋跟兄弟们不一样。一位兄弟可以想很多事,但妻子只想一件事:怎么做对部落有利,再深入下去,怎么做对孩子们和小母亲有利。”
  “你能让她们理解这一层意思吗?”安德问。
  “应该做得比你好。”“人类”说,“但也说不定,可能我会失败。”
  “我觉得你不会失败的。”安德说。
  “你今天晚上到这里来,与我们结盟。这个部落的猪仔,和你们,住在卢西塔尼亚的人类。但卢西塔尼亚以外世界的人类不会理睬我们的盟约,这片森林之外的猪仔也不会。”
  “我们希望与他们结下相似的盟约。”
  “在这个盟约里,你们保证把所有知识都教给我们。”
  “只要你们能理解,越快越好。”
  “无论我们问什么你们都会回答。”
  “只要我们知道答案。”
  “只要!如果!这些不是盟约里应该有的话。请你直截了当回答我,死者的代言人。”“人类”直起身,走到蹲着的安德面前,从上向下看着他。“你保证把你们知道的一切都教给我们吗?”
  “我们保证。”
  “你也保证让虫族女王复活,让她帮助我们?”
  “我会复活虫族女王,你们也应当与她约定盟约。人类的法律约束不了她。”
  “你保证复活虫族女王,不管她会不会帮助我们?”
  “我保证。”
  “你保证你们走进森林时会遵守我们的法律,你也同意划分给我们的草原也按照我们的法律办?”
  “是的。”
  “为了保护我们,你们会同所有星星上的人类战斗,让我们也有机会飞到星星上去。”
  “我们已经处于战争状态了。”
  “人类”松弛下来,退后儿步,蹲在他刚才的忙置,伸出一根指头在地上画着。
  “现在,说说你们对我们的要求。”“人类”说,“在你们的城市中我们会遵守你们的法律,在划给你们的草原上也是一样。”
  “是的。”安德说。
  “你们不想让我们出去跟其他部落打仗。”“人类”说。
  “是这样。”
  “就是这些吗?”
  “还有件事。”安德说。
  “你这些要求已经是几乎不可能实现的了。”“人类”说,“竟然还有要求。”
  “第三种生命,”安德说,“是怎么回事?你们杀死一个猪仔,他就长成了一棵树。是这样吗?”
  “第一种生命是在母亲树里面的时候,我们看不见光,只能闭着眼睛吃母亲的身体和树液。第二种生命时,我们生活在半明半暗的森林中,能跑能走能爬,能看能唱能说,能运用我们的双手。第三种生命时我们伸向太阳,汲取阳光,一片光明,除了在风中,我们一动不动,只能思考。这段时间里,哪位兄弟敲你的树干,你就可以对他说话。这就是第三种生命。”
  “我们人类没有第三种生命。”
  “人类”瞪着他,大惑不解。
  “如果我们死了,哪怕你们把我们种起来,也不会长出什么东西。没有树。我们从来不汲取阳光。我们死的时候,就是死了,一切都结束了。”
  “人类”望着欧安达。“但你给我们的另一本书上老在说死后怎么怎么样,怎么复活。”
  “但不会成为一棵树。”安德说,“不会成为你能看到能摸到能对话的任何东西。也不能回答你的问题。”
  “我不信。”“人类”说,“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为什么皮波和利波要我们把他们种起来?”
  娜温妮阿在安德身旁跪下,抓住他——不,靠着他,希望听得更清楚些。
  “他们是怎么请求你们把他们种起来的?”安德问。
  “他们给了我们最好的东西,得到了我们最大的敬意。人类加上跟他们接触的猪仔,比如皮波和曼达楚阿,利波和吃树叶者。曼达楚阿和吃树叶者都以为他们能赢得第三种生命,可每一次,皮波和利波都不给他们。他们坚持要把这份礼物留给自己:如果人类根本没有第三种生命的话,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传来娜温妮阿的声音,激动得嘶哑了。“如果他们要把第三种生命给曼达楚阿或吃树叶者,他们该怎么做?”
  “这还用说,把他们种起来呀。”“人类”说,“和今天一样。”
  “和今天什么一样?”安德说。
  “就是你和我呀。”“人类”说,“‘人类’和死者的代言人。如果我们达成了协定,妻子们和其他人类成员都同意了,那今天就是个大日子,一个伟大的日子。然后,或是你把第三种生命给我,或是我把第三种生命给你。”
  “用我自己的手?”
  “当然。”“人类”说,“如果你不给我这份荣誉,我就必须给你。”
  安德想起了两个多星期以前第一次看到的图像,皮波被肢解,被掏空五脏六腑,身体四肢被摊开。种起来了。
  “人类,”安德说,“一个人能犯的最大罪行就是谋杀。最残忍的谋杀方式就是把人活活折磨死。”
  “人类”又一次蹲坐着一言不发,尽力捉摸安德的意思。
  “代言人,”他最后说,“我一直在想,如果人类没有第三种生命,把他们种起来就是杀了他们,永远杀死了。在我们看来,皮波和利波对不起曼达楚阿和吃树叶者,让他们到死都享受不到他们的成就所应得的荣誉。在我们看来,你们的人从围栏里跑出来,把皮波和利波从地里拔起来抬走,让他们生不了根,你们才是谋杀。但现在我用另一种眼光看,皮波和利波不愿让曼达楚阿和吃树叶者进入第三种生命,因为对他们来说那样做等于谋杀。他们宁肯自己死,也不愿亲手杀死我们中的任何一个。”
  “是的。”娜温妮阿说。
  “但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们人类看到他们躺在山坡上,为什么不冲进森林把我们全杀光?为什么不放把大火,把所有父亲树和最伟大的母亲树全烧光?”
  吃树叶者在林边痛哭起来,这是伤心欲绝的哭沛,是无法忍受的痛苦造成的哭泣。
  “如果你们砍了我们一棵树,”“人类”说,“哪怕只杀害一棵树,我们就一定会在夜里冲过去,杀死你们,把你们全杀光。就算你们当中有人逃出来,我们的信使也会把这件事告诉每一个部落,你们休想活着离开这个世界。但我们杀害了皮波和利波,为什么你们不消灭我们?”
  曼达楚阿突然间从“人类”背后钻了出来,喘息着,一头栽倒在地,两手伸向安德。
  “就是这双手,我用这双手杀了他。”他大哭起来,“我想给他光荣,但我永远杀死了他的树!”
  “不。”安德说。他握住曼达楚阿的手,“你们都以为自己在救对方的命。他伤害了你,你也伤害——杀死了他。但你们都相信你们做的事是对的。现在,知道这些就够了。你们知道了真相,我们也一样。我们知道你们的本意不是谋杀,你们也知道当你们用刀子割开一个人时,他就真的死了。人类,这就是我们盟约中的最后一条,永远不能让一个人进入第三种生命,因为我们不知道怎么处理第三种生命。”
  “我把这件事告诉妻子们时,”“人类”说,“你将会听到真正的恸哭,声音就像雷霆击断树干。”
  他转过身,站在大嗓门身边,对她说了几句。然后转向安德,“你们走吧。”他说。
  “可我们还没有议定盟约呢。”安德说。,
  “我必须告诉所有妻子们。你在这里时她们是不会扔下小家伙,走到母亲树下听我说的。箭会领你们走出森林,在山坡上鲁特那儿等我。想睡的话先睡一会儿。我会把盟约内容告诉妻子们,尽量使她们明白:我们必须像你们对待我们一样善待其他部落。”
  突然,“人类”冲动地伸出手,摸着安德的肚子。“我自己跟你签订一个盟约。”他说,“我会永远尊重你,但绝不会杀死你。”
  安德也伸出手,将手掌贴在“人类”暖乎乎的肚子上。“我也会永远尊重你。”
  “等我们签定了你和我两个部落之间的盟约,”“人类”说,“你会给我光荣,让我进入第三种生命吗?能让我长得高高的,汲取阳光的养分吗?”
  “动手的时候能不能快些?不要那么缓慢、折磨人——”
  “让我变成一株哑树?永远当不上父亲?一点荣誉都没有,我的树液只能让那些脏兮兮的玛西欧斯虫吃?等着兄弟们对我唱歌,然后捐出我的木头?”
  “能让别的人动手吗?”安德问,“一个理解你们生死观的猪仔兄弟?”
  “你还不明白,”“人类”说,“只有这样整个部落才知道我们双方说出了实话。或者你让我进入第三种生命,或者我让你进入,否则的话就不会有什么盟约。我既不想杀你,代言人,咱们又都希望达成协定。”
  “好的,我干。”安德说。
  “人类”点点头,抽回手,回到大嗓门身边。
  “O Deus①,”欧安达悄声道,“你怎么硬得下心去?”【①萄牙语:上帝呀。】

  安德没有回答,他跟着箭,默然无语。娜温妮阿把自己的照明棍交给走在前面的箭,箭像个孩子似的玩弄着照明棍,让光线忽大忽小,一会儿让光悬在空中,一会儿又让它像吸蝇一样猛扑进树丛和灌木丛。安德从来没见过哪个猪仔像这么欢天喜地。
  在他们身后,他们能听见妻子们的声音,这是一首挽歌,声音凄厉之极。“人类”告诉了她们皮波和利波的惨死,还有他们为什么不愿对曼达楚阿和吃树叶者做出他们认为是谋杀的举动。走出很远之后,妻子们的恸哭声才渐渐小了下去,比他们的脚步或林间的微风还轻。几个人到这时才开口说话。
  “这就是为我父亲的灵魂所做的弥撒。”欧安达轻声说。
  “也是为我的父亲。”娜温妮阿说。大家都知道,她说的是皮波,而不是故去已久的加斯托和西达。

白海参 - 书摘片段

我长长地吸了一口气,朝着海狗子刚刚爬上来的地方,扑进浪涛里。我沉稳地扇动着脚蹼,头一直埋在水波里,向下面窥视。你如果没当过海碰子,还可以说得过去,但你要是没戴水镜下去看看,那算白活在世上!水下的景致实在是绝妙,比鸟鱼花店里的鱼池和鱼缸里的景致强百倍——那是假的,这是真的。即使是真的,也比不了这里,就象看老虎,在动物园里总没有在山林野地里看一只老虎惊心动魄。我就是碰了一辈子海,临死那天也要来看一次。海这玩艺儿实在是看不够。我刷刷地游着,先是一片谷穗般的褐黄色海藻,沸沸扬扬而来。它们一棵棵向上挺着,被水的浮力拔得笔直。这会使你想起油画上的热带森林,如果有几个鬼头蟹子在海藻根下爬动,倒象林中的什么猛兽——人总得有点想象来补充现实的不足,才能活得愉快。我完全是在热带森林的上空飞翔,那些高一点的海藻尖端还能搔着我的肚皮,戏戏痒痒的真好受。原始森林过去了,迎过来的是一片麦苗似的海草,象深绿色的地毯一样,把海底铺得满满的。这又会使你想到高原,想到内蒙古大草原——反正你尽可以往你没去过的地方想,越想越有意思。草原过去之后,便开始闪现出一块块白亮的礁团,这是些大大小小的牡蛎挤在一起,把礁石抱得一球一团的。在这里,你不用使劲就可以想到雪山,想到喜玛拉雅山、天山和什么有雪的山——你可以毫不费劲地找出一百个珠穆朗玛峰。但这里远比雪山有色彩,因为这里有各种各样的海星闪闪发光:金红色的、深紫色的、孔雀蓝色的;有扁五角形的,有圆五角形的,还有角长得象五条腿似的带花点的大海星,叫你眼花缭乱。尤其是有雪白的牡蛎衬托,更了不得。过去,我游到这儿,总先看它一个心满意足,才能继续往前游。不幸的是,我看了一本倒霉的书,才知道这些海星不是来点缀海底的景色,而是在残酷地吞吃牡蛎。这些美丽的家伙不动声色地裹紧牡蛎,一直把它们裹得喘不过气来。然后还会分泌出一股毒液,把牡蛎弄得昏头胀脑,只得张开壳,任这些家伙吸吮肉汁。海星每包裹一只牡蛎得好长时间,它是一点一点来蚕食牡蛎的生命,实在是令人发指。我忍不住,便用鱼枪把这些家伙从牡蛎身上挑开,打成碎块。后来我又从那本可恨的书的后半部上看到,海星的再生力特强,每一个碎块都会再生出一个完整的海星来——我只好眼睁睁地看着这些家伙胡作非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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似乎是一个早晨发生的事——我突然感到女孩子可爱了,可爱得让你不知所措。我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甚至还吓得好几夜睡不着觉。我认为自己的身体里一定是发生了什么重大的事情。但没人告诉我,书本上,报刊上,所有能寻找答案的地方,全没有理会我这方面的事。好象大家全都正常,就我自己出了毛病。后来,我问了一个另一条街的学生,他比我大五岁,脸上长满了粉刺,经常说些下流话。我本能地感到这些事也只能问这样的人。这小子不错,很认真地听我讲那些事,他一面听,还一面下流地笑着,我当时真不想说下去,不过我还是支吾着说完。他又问了些更可怕的话,毫不知羞耻地问。最后,这小子平静地说:”你小子成人了!”我开始以为他嘲弄我,活了这么多年,我才“成人”吗?当我一切都弄明白以后,简直象治好一块心病,轻松极了。我特别感谢这个长粉刺的小子,我甚至觉得,除了他,全世界象我父亲那样大的男人,全部在厚着脸皮,假装正经地活着。

××××××××××××××××××××××××××××

一天,胖子大发慈悲,把我带到一条一百二十马力的铁壳渔船上,要开出去试试他修得怎么样。那船直对着海平线隆隆吼叫,船头象快刀一样削着浪花。我紧抱着船头的尖尖,目不转睛地瞅着海平线。
胖子吆喝我下后舱吃虾,我连头都没转过去,此时我心花怒放,对虾根本不感兴趣。
那船一直跑得我头昏眼花——就是到不了那条海平线。我从发疯般的兴奋到发疯般的气愤,最后,我简直要骂起来。
胖子从后面走上来,照例地用擤鼻子的脏手摸我脑袋。我沮丧地问他:“什么时候能开到海平线?”
什么?”胖子没听明白。
我用手指着前面的海平线。他不在意地随口说,“得三袋烟的工夫。”
可足有五十个三袋烟的工夫过去了——那道该死的海平线还是不远不近地横在前面。我彻底地垂头丧气了,只好回到后舱去,因为胖子又在发疯地喊我。到后舱门口,我偶尔一抬头,在我们经过的地方,不远不近,横着一道海平线。这么说,我们早越过海平线了,只是我感觉不出来。
我更彻底地垂头丧气,那天晚上我发烧,是被海风吹的。发烧的滋味不好受,再加上胖子不断地用擤鼻子的手抚摸我前额,我几乎想立即死去。但我心里更难受的是那道海平线,它叫我明白了一条我不愿明白的道理:美好的东西永远在我的前面,你一辈子也走不到;因为你走到了,也就没意思了。
我觉得我一下子长大,比身边的胖子还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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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勇敢地扑上去——并大声地对她讲,我们要活下去!要活下去!一定要活下去! 你看看我——我要把海碰子那腾波踏浪的威风,那拼死搏击的力量,那丰富多彩的收获,全讲给她听。我绝对比江猪讲得动听,讲得精彩。我告诉她,这个世界里有好几个世界,在那个世界活得不愉快,可以到这个世界里来——这句话太精彩了,我一定得告诉她,不管她到不到老虎口投海,我也得告诉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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魍魉之匣 - 动机 - 书摘片段

“我有个疑问,犯人干嘛要切割尸体啊?肯定很花时间,找个地方埋起来不是比较快吗?”
鸟口握着依旧不断细微震动的方向盘说。”
大概是想埋也没地方埋,居住地点不方便吧。”
我随口回答。
“是吗?——有人会因为这种理由切割尸体吗?我猜大概是因为怨恨吧。死者多半是犯人杀上千刀也不厌倦的家伙。”
“不。会杀人者神经基本上都不正常。犯罪时已失去平日的理性,那时的情感恐怕已超越憎恨变成了疯狂。对吧,敦子。
我怕敦子一人孤单坐在后座无聊,把话题转到她身上。不过回头一看,似乎也不尽然,见她似乎很快乐,大概很喜欢兜风吧。
“这个话题我之前跟哥聊过喔。”
“喔?京极堂怎么说?”
我想听听敦子的哥哥——京极堂的意见。
我这个乖僻的朋友具备大量与日常生活毫无关系的知识二,肯定对这类话题有异于常人的扭曲见解。跟平常一样啊——敦子笑着说。
“不过也说或许有可能是为了阻止死者复活的诅咒仪式行为,不然就是企图干扰身分调查。”
“咒术的因素暂且不论,我想这么做也无法干扰身分调查吧?顶多造成一时性的干扰而已。最近科学办案发达。就算丢了头也还是瞒不住身分!”
“嗯。哥哥也这么说。往后的时代大概仅凭身体组织的一部分就能确定个人身分吧。因此他说会分尸的决定性理由应该是不方便处理尸体、太重无法搬运——之类的物理性理由。到这部分为止跟老师的意见相同,只是——”
“怎着,后面还说了什么?”
敦子凑向前座。
“关于切割尸体时的精神状态嘛,老师刚刚说那不是正常状态下做得出的事——对吧?”
“理所当然吧?怎么可能正常。”
“是,我也是这么想。”
敦子先同意我的意见,接着说:
“可是,哥认为——切割尸体时的精神状态恐怕是非常正常的,应该说犯人就是想从杀人时的非日常状态回到平时的生活——日常世界,才会动手切割尸体的。他认为犯罪者应该是透过切割尸体来使原本异常的精神状态恢复正常。”
“这怎么可能?为什么切割人类尸体的残酷行为能达到恢复正常精神的效果?相较之下,分尸反而还比杀人更异常不是吗?过失杀人还有可能,但绝无所谓过失分尸吧?这么考虑起来当然是分尸时比较异常啊,对吧鸟口。”
鸟口淡淡地回答:
“可是要明确分别出正常与异常很难吧。例如冲动之下一刀捅死人的情形,这该算异常吗?还是正常啊?”
“那一瞬间算异常吧,你是指一气之下失去自我的情形对吧?生气的瞬间是异常,不然不可可能会作出杀人这种划不来的事情。如果用得失损益来判断或社会的伦理规范的话,九成九不可能犯下杀人行为的。”
“嗯,哥哥也这么说,杀人行为九成九是冲动造成——或者是像疾病般突然发作——”
“不过也有计划杀人吧?例如为了计谋、怨恨、想要钱、或者守护地位与名誉等等因素。杀人肯定有动机呀,敦子小姐。要描写犯人心理关口老师最擅长了!”
鸟口如此说完看了我一眼。
“根据哥哥的说法——虽然我不太懂,他是说这类动机其实都是事后为了方便他人附加上去的。为了使犯罪得以成为犯罪,必须要有个社会共识上的动机等理由,算是一种约定俗成的习惯吧。”
“为什么?没听过这么愚蠢的说法,虽说很有京极堂风格。”
无论如何,当然是先有动机才有犯罪,说什么动机后来才附加的,开玩笑。
“不,只论动机的话任谁都有,只作计划的话大家都会,这些要素并不特殊。犯罪者与一般人的分界线在于是否碰上能将之付诸实行的环境这点而已——哥哥的意思似乎是如此。”
“他是说不论是谁,如果偶遇能自由杀死对象情况都会下手吗?根本是歪理嘛。”
“我也不太懂他的意思。只是根据哥哥所言,动机之类的心理因案、环境之类的社会因素,以及是否能实行犯罪的物理因素应该分开来考虑才对。创造出犯罪的不是个人而足社会与法律。”
“啊哈哈,确实没有法律就没有所谓犯罪了,就跟没车就不可能有交通事故一样。”
鸟口不管任何话题都用相同语气回答。

我在想,当我和恨之入骨的对象对峙,对方处于无法抵抗的状态,而我手中又握有足以杀害对方的武器时——
我会杀他吗?
不,多半不会杀吧,因为事后会被问罪。
但是若假设犯行绝不会被发现呢?或者如果这世界没有法律,杀人不会被问罪的话——
或许会下手吧。
背脊发凉了起来。这种状况不可能到来,所以不必费神担忧。但是除去最后的条件后却不敢说绝不可能到来,那是有可能的。如果那时,我失去了最后的条件——社会性规制的话——
很有可能动手吧。对犯人而言不管是动机还是计画性或许都不重要,跨越最后一道防线的扳机,说不定只是一些小事——动摇、误会、激动这类日常常发生的小事。
“话又说回来。”
鸟口打断了我危险的思绪。
“不管怎说,切割尸体还是很呕心吧,我还是觉得这不是正常人做得出来的。”
“对啊,敦子。动机问题先放一旁,你说分尸是想从异常回到正常的行为实在难以理解。我怎么想都觉得这是杀人事件的当事人被逼入极限状态下,无法维持正常的精神活动时才会做出的异常行为。”
后照镜上映照出摩擦着双手,陷入思考的敦子。
大概正在回想哥哥的话吧。
“大家这记得——荒川事件吗?记得上个月的《实录犯罪》也有报导。”
荒川分尸杀人案发生于今年——昭和二十七年五月,一名小学女教师杀害任职巡警的丈夫,与母亲合力将尸体分割为头、腕、脚等部分抛入荒川丢弃,是一件轰动全国的离奇杀人案件。犯人为职业妇女,且还是教育者,带给社会很大的冲击。一开始女教师与情夫合作共谋的传闻臆测煞有介事地广为流传,结果发现原来是和母亲共同犯下的罪行。
“那案件连犯罪的手法都很奇怪呢。”
鸟口的表情透露出他似乎知道详情。我不清楚这案件,便向他询问手法有何独特之处。
鸟口以不变的迷糊口吻回答。
“首先用了警棒——这可说是丈夫的吃饭工具。在上头缠上绳子卡在雨窗上,绳子的一头先固定起来,接着趁丈夫睡着时缠在他脖子上用力拉扯另一头。”
“这算很奇怪吗?”
“恨奇怪啊。要说有计划,使用的道具未免太草率,感觉像随手拿身旁的物品充数;但要说是冲动,行动又太冗长,还意外地周到,所以真的很怪。”
“但这也还好吧,又不是说没有勋机,栅不上街勋杀人吧。”
敦子一讲话说:
“确实主嫌犯——妻子打从心底厌烦粗暴又花钱不知节制的丈夫,可说自平常就怀有动机。但一直到犯案当晚,收拾饭桌时才突然想要付诸实行。只不过那时还不敢动手,毕竟丈夫是个无赖,职业又是警察,贸然行事肯定会遭到反击。加上身为教育者的她也很清楚杀人是多么反社会、多么不为公理所容的行为。只是当晚丈夫睡着之后,那个突然来临了。”
“来临?你说杀意吗?”
“该说——杀意吗?或许该说是——好时机。”
“好时机?”
也就是指——杀害条件具备的状况吧。
“现在杀得了,杀了也无妨,杀了就轻松了——想到这些,什么憎恨都已不再是问题了。成为问题的,就只有如何更有效率。不失败地完成杀人行为而已。因为最麻的问题此时已经解决,所以杀人行为的社会性意义也就失去。至于动机——也就是日常的怨恨又如何呢?由于她这时心中所想的是只要杀了丈夫就能一了百了,所以动机也不存在。这时只考虑如何把警棒牢牢固定在窗子上,或是如何绑牢绳索之类的问题而已。也就是说,能称为异常的就只有那个来临的瞬间,之后的状态便与平时无异。”
“哈哈,除了对象是人、行动目的是杀害以外,其他不管是把棒子固定在窗子上或缠上绳索、拉扯绳索等行为的确都与平常做的事没两样耶。”
“但我还是觉得这是诡辩,不愧是京极堂的意见。就算犯罪时的精神状态不算异常好了,之后的分尸行为他又如何解释?”
“嗯——鸟口先生说的没错。这之间要画上分界线是很困难的——不过硬要分的话,精神最异常的时刻恐怕不是实行中而是行动刚结束的瞬间吧。在来临的那个完全退去之后——也就是完全杀害之后。”
“是——这样吗?杀害完毕的状态比杀害时更异常?”
“对——当那个来临的瞬间,姑且算不正常好了,但犯案中意外地仍能维持正常的判断。可是在犯行全部结束时——犯人就会领悟到自己处于一种极端非日常的状态下,身边躺着尸体,犯下罪行的是自己,大半的人都会精神错乱。于是犯人便会透过后悔、反省、或自首等行动来矫正这种非日常性。不过还有另一条路,那就是只要让社会放过自己就好。简单说,只要不被发现即可,亦即,犯人可以选择以掩盖犯罪事实的方式来回到正常。精神最动摇的时期大概就是从杀害完毕到决定掩盖罪行的这段时间。这段时间有长有垣,人人不同;有些人会立刻决定如此,也有人会犹疑不决,而做不到的人多半会遭到逮捕。”
敦子似乎完全想起老哥的话了。
连话语语气也多少有点京极堂味道。
“这边我还能理解,但就算如此,分尸行为又有什么意义?”
同样地,我也仿佛自己正面对京极堂般提出质疑。
“若以荒川事件的情形为例,听说提议分尸的是母亲。她的理由很简单,那样做较容易搬运也不易被发现。又大又重的东西分割了就能轻松清理——就这么一句极为日常性判断的建议将犯人从异常的精神状态拯救出来,这个理所当然的意见甚至颠覆了犯人心中‘杀人为重大的反社会行为’之价值观。因此接下来重要的只剩下如何有效率地切除肢体而已,其他问题在此时暂时被抛在脑后。听说母女俩只花了两个小时就将丈夫像条鱼般完全肢解掉。”
“原来如此,这时她们考虑的是这条筋很难切割、被脂肪包住的菜刀要加热一下才好切等等问题而已。至于丈夫有多可恨之类的问题大概已抛诸脑后。嗯嗯,这一瞬间,她们变成肢解肉类的专家了。”
这些话从鸟口开朗的口中说出来更叫人恶心。
不过刚刚的敦子真像是京极堂附身,所说的话一点也不像是转述。
“回到刚才的问题。所谓透过分尸来恢复正常——你刚刚还说听不太懂你哥说的话,明明已经懂了嘛。而且多经过一层消化,还比从本人口中说出更容易懂。对吧。鸟口。”
没有回应。
在我们沉迷于谈话中时,天色已变得完全黑暗。开了好一段路,也该到中野了吧。
“嗯嗯,现在我们到哪儿了啊?”

(中略)

“从刚刚听到现在,你们也似乎是动机至上主义嘛?考虑这些动机也是没有用的哪。”
京极堂撂下这句武断的话。
“为什么?没有动机的话,警察与世人都不能接受吧。”
“没错,动机不过是让世人接受的幌子罢了。所谓的犯罪——特别是杀人等重大罪行皆是有如痉挛般的行为。宛如真实般排列动机,得意洋洋地解说犯罪是种很愚蠢的行为。解说越普遍,犯罪就越具可信性,情节越深重,世人就越能认同。但是这不过只是幻想。世间的人们无论如何都希望犯罪者只会在特殊的环境中、特殊的精神状态下采取如此违反伦常的行为。亦即,他们想把犯罪从自己的日常生活中切除,将之赶入非日常的世界里。这等于是绕圈子间接证明了自己与犯罪无缘。因此,犯罪理由越容易懂,且越远离日常生活就越好。举凡遗产的继承、怨恨、复仇、情爱纠葛、嫉妒、保身、名誉名声的维持、正当防卫——每种都是很容易理解,且在普通人身边不太容易发生的事情。可是,若问为何很容易理解,那是因为这些事情看似不太容易发生,其实与他们心中经常发生的情感性质相同,只不过规模的大小不同罢了。”
记得那时我在朝美马坂研究所直奔的迷途上也听过这段话。
“你的理论我已经听敦子说过了。并非不能理解,但我仍觉得这样的说法太武断。忽视到达犯罪的过程,等于是将故意与过失混为一谈嘛。”
“过失是事故,但也有所谓的间接故意,这两者的分辨必须很谨慎处理才行。只不过很困难就是了。”
“可是啊,京极堂,这样一来无法维持社会秩序吧。犯罪行为之所以为犯罪,并非只是行为本身不受到社会的认同才成立的,不是吗?道德、伦理这些看不见的部分也被纳入检视的对象吧?忽视动机的话连酌情量刑的空间也没了。”
“但是连道德观伦理观都要用法律来限制的话就是恐怖政治了。思想与信仰应该独立于法律之外维持自由吧?法律只应对行为有效。如果仅是思考就被当作罪人的话,几乎所有人都是罪人。动机任谁都有,不,杀人计画任谁都曾策划过,只是没付诸实行罢了。不管是伦理还是道德,都不是法律创出来的,而是名为社会的巨大怪物在莫名其妙之间创出的东西,是种幻想。”
我很明白,跟他议论也没用。
“——那难道说,犯罪者的自白——都是为了让周遭的人接受才作的?”
“针对事实关系的供述姑且不论,我认为自白并没有证据性。动机是在后来被人问到时才想出来的。可是这时犯罪者与其它人一样是站在旁观者的立场上。为了让自己先回归到日常,拼命地思考自己能认同的理由,那就是动机。这是否为真,不仅第三者无从判别,本人也无法确认。难道你们不认为针对此进行种种议论是无意义的,而装作了然于胸的样子针对犯罪高谈阔论则是种愚蠢至极的行为吗?”
青木无法反驳,理所当然。
是的,能粉碎京极堂的意见的,恐怕只有——木场而已吧。
对他说理是没有用的。
“而且,当本人与周围都无法发现足以认同的动机时,便会将之判断为缺乏社会责任的状态。我认为这是种逃避。大家都以为只要将搞不懂的东西拋入名为精神病或神经症的黑盒子即可。这就是世人最擅长的机会主义。可是对于被当作垃圾场的真正的神经症或精神病患者而言却只是很大的困扰。而且只要被贴上这种卷标就等于无罪释放,并将之驱逐出社会之外,流放于外野。歧视犯罪者并放任其自由,岂不是种本末倒置?多么愚蠢哪。”
“那我们又该以何种态度来面对犯罪?我不懂啊。”
青木似乎很动摇。
“所以我想说的是,过度要求动机与助长基于偏见的歧视行为没有两样,都是一种想由日常生活当中把名为犯罪的可憎污秽排除出去的行为。况且将犯罪断定为个人问题是种单方面的暴力,犯罪行为并不能还原为个人的资质。你们该不会是隆布罗索(注一)或克雷奇默(注二)的信徒吧?”
注一:Cesare Lombroso,公元一八三五年~一九○九年。意大利犯罪学者,提倡天生犯罪说。认为有些人天生具有犯罪的特质,而有些犯罪特质会隔代遗传。他也提出能透过某些生理特征来辨识犯罪者。
注二:Emst Kretschmer,公元一八八八~一九六九年。德国精神病学家。试图将精神病岣病发与某些体质特征结合。也认为某些精神疾病容易在特定的体型发现。
我想没人听过,连反问也没有。
“或许犯罪生物学这个分野将来应改变型态继续提倡,只是现在还讨论什么低劣的遗传特质或体型性质反而会受到强烈谴责。但是所谓的犯罪的动机赋予其实也逐渐变得与天生犯罪说——认为犯罪者的犯罪素质与生俱来的概念——毫无差别。只要贴上诸如‘因为那个人是如何如何所以才会犯下这种罪行’之类的卷标大家就会接受——这不过是种换了外壳的天生犯罪说罢了。但这种倾向在未来恐怕仍会逐渐扩大。我听说有个难得一见的大笨蛋学者主张能由血型断定性格,这其实也跟天生犯罪说没什么差别。这种隐藏的歧视在无法明目张胆歧视‘外来人’与‘贱民’的社会中最流行了。”
“你想说犯罪的动机赋予是排除犯罪者的歧视行为?可是如果将动机从犯罪中剔除的话还会剩下什么?”
京极堂的本意是什么?
“犯罪这种东西其实是社会造成的。上个时代还是种合法杀人的报仇,现在则成了报复杀人事件。我不知道哪个社会才是正确的,但无疑地,不同的社会对相同行为所采取的法律规范势必有一百八十度的差异。”
“您是说——犯罪并非个人引发的,而是社会引发的?”
“是有这种看法。亦即认为——犯罪乃集团现象,不过是该行为发生时的社会、经济状态等条件之函数。认为犯罪者乃是社会环境、经济环境的产物。但是这种看法必须以统计的观点来掌握犯罪,采其平均值、最频繁值、中间值等数值,假想出实际上并不存在的‘平均人’,将偏离这种平均人者视为犯罪者。但这也有问题,因为这种所谓平均人的怪物并不存在,说偏离根本是一派胡言。我的看法是,犯罪就像是突然降临,又突然离去的过路魔。”
过路魔是种妖怪的名字,以前听过。京极堂曾说,所谓的过路煞神原本就是在指这类妖怪。

Nov 5

衣柜

同居的情侣吵架了,女孩又躲到了衣柜里,但这次男孩没有来打开衣柜哄她,只是一直在隔壁玩电脑。过了半夜,女孩终于走出衣柜出现在男孩后面:”你不来找我,我就只有来找你啦。”男孩松了口气,想着终于翻过了这一页。


几年后,男孩想成家立业安定下来,很自然的向女孩求了婚。女孩笑笑:”我不能嫁给你,因为我不是你的女朋友啊。你的女朋友已经死了,在那个冬天的衣柜,眼泪哭干的晚上。”

Nov 2

#cndream

梦到跟旅游团去日本玩。


先是到了日本(大概是东京)的某个市区内又有点偏的小山上的小旅馆住下。一个房间十几个上下铺的很挤的,所有的游客住了好几个房间。当时分配的时候好像把我和其他小伙伴分配到不同的房间了,不过这时候没有很在意。(一直到后来小伙伴才有存在感)

第二天一早跟团出门,下山路上有条长长的中华街,各种小摊的煎饼果子什么的,我就很郁闷,都到日本来了为啥还都是见到中国人吃中国菜?然后下到山下就到了一个景点——趵突泉。在这里看了一会儿顺着就爬旁边的山。爬到山腰有个小庙似的小店,只有一个店主。里面有类似抽奖的东西,大家就凑过去很热情地开玩,发现中奖概率低的十分不靠谱。抱怨中,导游过来熟门熟路地调了旁边一个齿轮还是按钮的东西,立刻概率就上调了!我接着就拿到了一个貌似很稀有的什么东西,开心后意识到不对啊,来旅游怎么就凑着玩这个了。对了好像之前路上有人买 pocky 我也有类似的吐槽,明明在中国可以买的东西为为什么要来日本买?

小店店主站的远远靠近里面的小房间看着这边,我过去和他聊天,问他这么调概率不要紧吗他不生气吗?他说没关系,大家开心嘛。然后发现这个店主日语比我还差,不过长得挺帅有点像金城武。我进小房间看了一圈,发现一张合照,发现了他其实是我们这个导游的儿子,不过出来后我也没戳穿他。

离开这里继续游览,掉线许久的小伙伴终于刷出了存在感,就是闹了很大的阵势想要我们几个人会合。有划着奇怪的板车的、有骑马的,具体过程有点模糊,不过最后在机场大家终于会合啦。路上貌似砸坏很多东西,连这边领事馆的人什么的都惊动了。讨论的结果是剩下的几天(旅游总时间貌似是一周)我们需要打工去赚取赔付的钱。

我们几个倒无所谓,反正跟团也不好玩。一行人一共四个还是五个,都是妹子(充满着一些百合氛围),就走着去打工的地点了。路上路过一个小店,店员是水川麻美,对人非常的亲切。我们在这里买果冻吃,也是类似抽奖的什么果冻,水川很大方送了我们一次抽的机会。因为果冻很好吃还是因为收集癖我们抽了很多很多,不过最后结账的时候是按照果冻进价给我们算的,才26元好便宜。我们几个人当中日语口语最差的妹子跟水川讲了好几句话。水川以长辈的语气教导我们打工要认真啊这也是学习的过程啊还可以锻炼日语啊,期待我们几天打工后都能有蜕变啊什么的。

然后到了打工地点,是需要在一个便利店打工,不过奇怪的是打工这件事就变成一个像素风游戏了……便利店位置不错,左边是个幼儿园,右边是个养老院。游戏一开始,养老院里就出来了两三个像素画的老人,老人们手里拿着钞票或小钱包却不直接过来,在院门口原地踏步地跑着(跑得飞快)。便利店这边是类似一个树屋一样的地方,需要用鼠标在树上垂下的果实格子里画出商品。我试了一下,像素画大约 32×32 的大小,画的不好没有关系,系统有一定纠错的能力,实在不像也会把最接近的东西显示出来。画好后格子上方会出现商品类型。我先画了一瓶水,显示名字是 drink item ,然后画了一个香蕉,显示名字是 food item 。等到画了第三样钢笔的时候,养老院那边的老人中的一个就冲过来了,显然是要买钢笔。不过不知道为啥钢笔是 received item 。


然后我就醒了。

#cndream

昨天做梦,皮肤类似泥巴材质的巨大食人花一样的怪兽来袭,世界末日,各处一片废墟。

残留不多的人拿起刀枪反击,不知道为啥梦里没有看到大型武器。我所在的区域人已经不多了,大多都死在怪兽口下。我在用刀捅杀了一个怪兽后发现了一个井口不大的深井,看不到底,好像是枯井。身边好像有其他小伙伴鼓励我下去,在旁边挂了根细绳子,我试了试承重就下去了。


很长一段距离,下去以后吓一跳,是一个虽然陈旧但仍说得上完善的地下防空洞结构网,空间很大干燥舒适,有水、好像也有电,有些地方甚至巧妙地引入了自然光。然后我在这里看到了几个我以为已经死了的人。我很生气,质问他们怎么不早点把所有的人都带到防空洞来。其中一个人递给我一个倒着热红茶的搪瓷杯,轻描淡写地回答了一句说,我们也是看你杀了食人花后才让你下来的。我不知道怎么就接受了这种解释。


四处转转发现防空洞里生活真是很好,看到桌游的卡牌……在这里的人表情都很淡然,好像上面的世界与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但我隐隐看出这里似乎是一个组织。然后梦到这里就模糊了……

Aug 4

伊里野的天空 UFO的夏天 - 书摘片段

——我在干什么,居然跑来这种地方?

暮色渐渐转暗。空虚的肚皮让人忆起盐烧炒面的味道,风被卷起的声音让人忆起土风舞的旋律,汗水的凉意让人忆起营火晚会的火光。

喷射机飞行的声音。

榎本的声音清晰可闻。

看上面。

 

看上面。

 

有草的绿意镶边、仿佛在看鱼眼镜头的是一片宽广的夕阳天空。

在遥远彼岸的遥远上空有航机队伍。

其中一架往右旋转改变了方向。

离开队伍、机头朝向这里。

正在接近。

这时浅羽心想“啊,找到了”。原因不明。不过确实有一种感觉,那架飞机正在“凝神注视”站在这里的自己。

无声的冲击,在视野中蔓延开来。

后燃器的点火声。

飞机正在加速。

一边用光看就觉得目眩的角度降下高度,一边摇曳着军机才有的细长黝黑飞机云,瞬间急速靠近。

朝着自己坠落。

他真的是这么认为。

腰都软了。跌了一屁股。

手足无措地仰望天空,飞机正从仿佛伸手就可以触及的低空飞过。全身都感受到冲击波。飞机两边主翼拉着壮丽的飞机云,一边用难以置信的角度急速上升,一边连续撒出数十发的光点。

在黄昏的空中,无数光点像烟火般飞舞。

飞机一边翻滚着一边持续上升。两边机翼尾端拖曳着螺旋状的云。然后直接回转成背面。

浅羽被头顶上的风景吸去了魂魄,在不知不觉之中站起身来。

好歹也在园原基地附近住了十四年。从来没有哪天没见到飞机。不过,现在正从头顶飞过的“那个”,和之前所见过的完全不同。和社长与自己共同完成的模型也不同。

那种东西,从来就没见过。

突然之间,引擎的排气声呼地消失。

飞机从背面开始下降。机头再次抬起的时候,机身周围留下橘色的轨迹。

浅羽当场跳了起来,对着空中挥拳。欢喜、惊愕及其他种种情绪在体内翻腾,然后全都混合为一,无法控制地变成了呐喊。

哇啊啊啊啊啊啊————————————————!!

仿佛回应着他的呐喊般,飞机在黄昏的空中开始起舞。那架飞机正用乱七八糟、叫人看了就想笑的飞行方式,突破一切可能与不可能的航空力学。连续后空翻,朝侧面回转,缩成一点之后上升,再从背后垂直落下。每次做什么动作,飞机橘色的力场就像极光一般留下闪光。

浅羽一边出身地看着头顶,一边两手像飞机般伸展开来。

徐徐前进,像舞蹈般地转身。

MayimMayim是沙漠民族在发现水源时的欢乐舞蹈,水前寺这么说过。

UFO共舞。

掠过草原的风变成无声的音乐。

飞机从空中凝神注视着浅羽。仿佛配合了浅羽的姿势,来回做着不太合拍的动作。浅羽出声笑了起来。明明可以纵横来回于空中,和人跳起舞来却是这么笨拙。真想看看驾驶员的脸,想必已经是满脸通红。浅羽在UFO的夏天、夕阳延烧的天空底下抬头仰望,拉开双臂用力一跳。

有种可以飞翔的感觉。

仿佛一直停留于滞空状态的身体,终于仰向落进了草原。

 

一切全在短短的一分钟之内发生。

 

仰身躺卧在草原上。黄昏的天空占满整个视野,正中央有架飞机,机体周围出现了橘色力场的护盾。

突然之间,飞机画出了占满整个视野、气势十足的Z字形。

双关引擎再度启动,飞机朝着浅羽的视野之外急速上升。浅羽仰身躺着,只有头部随着飞机的身影移动。那抹身影一点一点地,溶解在夏日的天空中。

 

 

风转强了。

夜晚从东方接近。六番山的山顶开始笼罩着黑暗。

浅羽从草原中起身,在黑暗里头望着左手的手腕。

手表正停在十八点四十七分三十二秒。

当年的初恋推的整理

 16 Feb 10

大家都不讲故事,于是我来讲吧,要听什么随便点。不过手机推速度慢点。要听啥,有童鞋表示要初恋,有童鞋表示要恐怖故事,有童鞋表示要恋爱史(这个没有…ORZ)那我就来讲我的初恋好了。
所谓初恋,其实是一场没有结果的暗恋。开始了哈。

我初中是学习委员,学习委员有两个,那个姓徐。初一进去,我们俩同桌。(突然发现这个故事讲起来是个大故事…有点后悔)

这个徐同学长的很一般,脸上还有一颗大痣(上面有毛无误)。所以开始的时候我曾就这个问题嘲笑他…他小学同学DY恰好很快成了我很好的朋友,我跟DY说过这个,DY就说这样不对…我就没有当他面说了。但是有一次和另一个同学开玩笑画徐的漫画像,我还是画了一个很大的痣在脸上,这时徐要拿本子看,我觉得很不好意思(大家也算是朋友了),立马画了一个白净的脸在下一页,但是他从本子的笔痕发现了,翻到了上一页,然后他没说话…然后我突然说漏嘴了,因为之前无意中看到他的周记,他说一颗痣有什么了不起,以后激光点掉就好了。于是我就把这番话说了一遍,他又很生气我看了他的日记不理我…然后我就觉得非常非常不好意思,感情上有了微妙的变化。

当然后来跟他和解了,我拿了一些漫画书给他看,然后开玩笑说你看了我这么多书我很吃亏啊。他就拿来了科幻世界,说我怕你看了上瘾哦,真的上瘾了,有了共同喜欢的杂志和作家,共同话题变得好多。上课有时也偷偷聊天,不能说话就写纸条。

他的口头禅是“我是天才~”脑子也很聪明,我也不笨啊,大家一起聊天什么的很愉快。我记得我还写过藏头诗笑他“徐徐上升的太阳,(第二句匿掉),不和谐的组合,是成这样一幅挂画,超人和我,级别不同而已,大多数的不解,天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解开。”(为嘛我一字不差都记得…)他没看懂,我指出后他笑了我也笑了,大家都笑的很开心。

然后过了一阵子,DY问我,你是喜欢徐是吧?我想了想就说恩,是喜欢。DY说,我去跟他讲,我拒绝了。但是估计DY去跟我周围的女性朋友和他周围的男性朋友吹风了,或者是大家觉得我们这边一片桃花很旺(大误)总之开始有人开我们的玩笑起哄。那时候不因为大家起哄而不高兴,因为我觉得徐也是喜欢我的…莫名的就这么认定了…然后这个起哄闹到什么程度呢,本班知道不说,隔壁班也有知道的,后来老师也知道了…忘了说,这时应该是初二了,我换了一个同桌。

然后班主任在某个中午,大家休息时,说起这件事。不过因为我和徐成绩都还好,班主任的意思是真谈恋爱也无所谓,不过还是以学业为重比较好。我没怎么说话,但是徐极力的辩解。那个时刻我看着徐的眼睛,我很久没好好看过他,跟他说话。因为大家会起哄,然后我们俩都会脸红红的对话都不能好好进行了。我这么看着看着,突然发现了,徐的眼里,没有跟我一样的神彩,他真的是很认真很认真在辩解,然后我知道了,他不喜欢我。然后觉得脑子嗡嗡的,天也变灰了,人一下子从美梦中醒过来不知道现在几点在哪里一样。

看清楚之后,一切都变清楚了,徐就是把我当好朋友看的。脑子清楚以后我也马上发现了徐喜欢的是谁,他小学同学,也是DY的同学,刘。刘是斯斯文文说话细声细气的女孩子,如果用“人家”来自称完全架的住。我再看我,又蹦又跳假小子差不多,还捉蜘蛛去吓过徐(他嘴上说不怕,实际缩很远的样子很可爱)。这么一比,差距实在很大。

我突然就觉得自己有义务帮徐制造机会追刘,然后是一边辩解着谣言,一边努力着。这时又有了新发现,徐又喜欢上了我另一个好朋友廖。我一想也是啊,廖比起刘来,更斯文,更可爱。恩,原来这个人是这种口味啊。但是我还是心痛,我还是喜欢他。

但是廖不喜欢徐,我们几个好姐妹都知道,她喜欢的是徐的好哥们唐。在廖和DY热衷于搓和我和徐的时候,我看着她,心里真的好难受啊。然后觉得徐真可怜。徐似乎也没有告白过,我和他的交集好像越来越少。他的哥们有次说,如果他要喜欢廖,我们谁揽的住么(他哥们曾很支持我们在一起,现在也看清了)。但我的姐妹们就是廖啊DY啊她们还是隔三差五跑到徐面前喊姐夫。但是我都不能去跟徐讲一句话。

然后就是我和徐关系越来越淡,越来越淡。我没有勇气也没有力气去重新跟他乱七八糟扯东扯西海阔天空的聊天,他也没有主动来跟我交流。然后大家的起哄终于淡下去了。
然后就初中毕业了,DY帮我偷了徐的校牌。但是故事没有完…其实是自己不想结束这个故事吧。

补充一点,我初中差不多天天写日记,就几句话那种。内容无非是“他今天经过我的桌子手扶了一下但是手在发抖”“谁谁去问他我的事,他脸红了”我的日记差不多一直为他写的。

高中他跟我同校不同班,隔挺远差一层楼。但是我发现我还是没有忘了他,要不全校那么多人一切呼啦到操场做操的时候我怎么可能在几千人里一眼找出他的位置呢?会在课间的时候在楼道向他们班张望什么的,会假装不经意跟他擦肩而过什么的,发现他中午在阅览室看科幻世界,所以我也去。偷偷打听他的事。甚至去事先把话题准备好,然后去跟他说话(这个时候大概能跟他说话了)。偶尔还是写日记,比如梦到他的时候,某天路上朋友大声叫我他回头的时候。喜欢的感觉变得淡淡的,但是我知道我没法去喜欢另一个人。

我高中都没有喜欢别的人,也没有恋爱。然后一直到大学了,我故意一定要考一个北京的学校。因为他成绩差了(据说是告白被廖拒绝了,但是我没问过廖),一定考不上北京的学校,那我就可以走的远远的,就可以忘记他。我就是这样想的,好像也真的做到了。但是我在大学里都还梦到过他。这个梦非常可笑。我梦到同学会他跟廖说,其实他喜欢我。大学里偶尔也跟他发短信,比如“我今天跟大刘握手了哦,羡慕吧~”刘慈欣是我们都最喜欢的中国科幻作家。试着用轻松的语气跟他说科幻的事,我原来高中找借口跟他说话就是借科幻书的。慢慢好像真的也就没什么了,一段时间不看科幻就会好久都不会想起这个人。我也不去打听他了(话说他复读了)。

到了一年多前上次初中同学会,我发现我已经可以跟他正常交谈了,但是原先那种肆无忌惮的感觉没有了。故事差不多就到这里。(话说我前几天梦到他来着,但是一点细节都记不得,我也对还梦到他感到不可思议,我以为我忘了他好久了)故事完。

有童鞋问道校徽啊日记啊,校徽跟我的校徽放在一起我收在一个盒子里,日记统统给 @copywendy 了。因为我不想烧,但是如果放家里一定又时不时拿来读,读的眼泪花啦的…